除了流石,流石滩上还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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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塘草原,位于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境内,平均海拔4200米。8月12日到8月14日,山水在这里举办了一次自然观察节,我有幸作为植物组的评委参与到这次活动中。

  除了广袤的草原,嘉塘地区还分布着一些较高的山脉,这些山体在海拔达到一定高度时,往往会出现一类特殊的生态系统——高山流石滩。在冰川运动及强风作用下,高山地表的裸岩逐渐剥落,产生了大量的砾石碎块,它们在山脊线较为平坦的地方堆积,逐渐形成了这一特殊的生态景观。相较于海拔较低的高山草甸,这里的植物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低温、低气压、强辐射、温差大、营养贫瘠…一系列难题让流石滩成为了同地区多数习见植物的“禁区”。但与此同时,流石滩也造就了部分植物独特的生活型,它们凭借卓绝的生存策略,在恶劣的条件下绽放出或妖冶夺目,或精致小巧的花,让众多植物爱好者趋之若鹜。

  

  流石滩生境 摄影/魏泽

  我与参赛队伍之一的“标本中国“队一同出发,驱车前往的目的地位于营地的正北方向,公路一直通往山谷深处,路况也相对不错,因此我们节省了大量时间与体力。到达停车点之后,GPS 显示所在地海拔为4668m,不得不说是一个相当可观的高度,观察四周,我们选择了最近的一座山头为目标。事不宜迟,确定相机、干粮等物资全部到位后,大家即刻行动。

  

  首先经过的是一片没有砾石层的区域,即流石滩与高山草甸之间的过渡带。这部分地区坡度较缓,表层土壤条件也优于更高海拔的区域。一些能在营地周边见到的植物在此处也有分布,除此之外,一些高海拔区段的特有物种也逐渐进入我们的视野。

  褐毛垂头菊,此行记录的第一种植物。属名“Cremanthodium”源自希腊语“kremao-下垂”以及“anthodium-头状花序”, 顾名思义,垂头菊属植物的头状花序皆明显下垂,不过有的株型高大粗壮,另一些则细弱矮小。我更偏爱垂头菊家族中高大的成员,它们往往能够形成一片壮观的花海景观。花期进入尾声,周围的多数植株已经萎蔫,故选择了一丛相对完整的植株记录之。

  

  

  褐毛垂头菊 Cremanthodium brunneopilosum

  摄影/魏泽、李波卡

  黄白龙胆,黄绿色的花冠在高原上的龙胆中似乎相对少见。尽管每一朵花的直径不大,但当十几朵花同时开放时,仍能给人不小的视觉冲击。

  

  黄白龙胆 Gentiana prattii

  青藏棱子芹,伞形科的小白花们总是让人有些头疼,初次认识此种是在甘肃甘南地区,再见时一眼就能认出来。虽然拍过,但灿若星辰的花序还是让我不忍拒绝。

  

  青藏棱子芹 Pleurospermum pulszkyi

  宽苞微孔草,包裹花朵的宽大“叶片”实际上并不是叶,而是花的苞叶,像襁褓一样保护着脆弱的花器官,也是这个种最为明显的识别特征。

  

  宽苞微孔草 Microula tangutica

  生境随着高度的攀升,体积较小的砾石碎块开始增多。

  

  宽苞微孔草的生境

  西藏微孔草,周围发现的另一种微孔草属植物。茎极缩短,平铺地面,植株整体上就像一张“大饼脸”。这种特殊的生活型在高原植物中十分常见,有利于它们更充分地吸收地表辐射的热量,同时降低强风伤害与水分流失。

  

  西藏微孔草 Microula tibetica

  

  坡度虽然不大,但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地长时间徒步对体能也有不小的消耗。我们继续向前,突然望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种菊科植物,花冠与之前的褐毛垂头菊有些相似,但基生叶明显更加宽大。走近观察,并用手机缓存的离线植物志进行检索,我确定了是该种为车前状垂头菊。此外,作为本次流石滩目标种之一的粗糙黄堇在周围也有零星分布。毫无疑问,流石滩已经近在眼前了!

  

  

  车前状垂头菊 Cremanthodium ellisii

  粗糙黄堇,此行的目标种之一,流石滩分布较广的一种高颜值紫堇属植物,橙黄色的花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粗糙黄堇 Corydalis scaberula

  无尾果,“标本中国”的肖翠首先发现了它。如果只关注花的形态很容易误认为是某种委陵菜。在它的四周分布着大量全缘叶绿绒蒿,花早已凋零,进入果期。

  

  

  无尾果 Coluria longifolia

  

  终于,大块相互重叠的砾石层取代了砾石碎屑,此时的海拔已接近 4800 米。长时间的徒步,让大家的速度相比最初都有所下降。我们的向导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此时他已经到达了接近山顶的位置,不过我也无心奋力追赶,只能按照自己的节奏徐徐前进。突然,他兴奋地向我们呼喊,前方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发现。向导的呼声加快了我们的步伐,大家手脚并用地爬上砾石层。在岩石缝隙间,我们的第二个目标类群——雪兔子出现了。“雪兔子”是菊科风毛菊属雪兔子亚属植物的统称。正如名字所暗示的那样,它们有着像兔子那样毛茸茸的外表。体表的毛被让它们具备了良好的聚热升温能力,而莲座状宿存的叶片及其它凋落物则能对新生组织起到保护的作用。

  

  

  鼠麹雪兔子 Saussurea gnaphalodes(分别对应花、果期)

  水母雪兔子,披头散发的模样是不是和水母有一些相似呢?(种加词“medusa”即来自古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

  

  

  水母雪兔子 Saussurea medusa

  羌塘雪兔子,此行拍摄的第三种雪兔子,该种的模式标本采自西藏羌塘高原。

  

  

  羌塘雪兔子 Saussurea wellbyi

  在“兔子”们的周围

  有一群同样可爱的邻居

  我们自然也没有放过

  小风毛菊与雪兔子近缘,不过它们来自风毛菊亚属。厚革质的基生叶能有效防止水分的过度蒸散。

  

  小风毛菊 Saussurea minuta

  绵参属是唇形科的一个单种属,与雪兔子一样具有浓密的绒毛,防水、保温性能优异。同时,相互重叠的叶片与保护性的花冠上唇能让花粉远离雨水和强紫外线的伤害,保持其活性。

  

  

  绵参 Eriophyton wallichianum

  意外收获的扭连钱,与绵参一样同属于唇形科,不论外观还是手感都像一只毛毛虫= =

  

  

  扭连钱 Marmoritis complanatum

  翠雀属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植物类群,淡蓝色的花冠为本就飘逸的株型增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气质。

  

  单花翠雀花 Delphinium candelabrum var. monanthum

  高山龙胆,在鼠麹雪兔子周围有着规模不小的种群。高山地带降雨频发,为了避免雨水对花粉的过度冲洗,以及对花蜜的稀释,高山龙胆在雨前低温的诱导下会出现花冠的暂时性关闭,而在授粉完成之后,花冠则将永久性的闭合,从而降低子房内的温度波动。

  

  

  高山龙胆 Gentiana algida

  钟花龙胆,果然龙胆还是最适合蓝紫色。

  

  

  钟花龙胆 Gentiana nanobella

  盘状合头菊,又是一种平铺地面的“大饼脸”,刚拍到时误认为是一种绢毛苣属植物,但在整理照片时却并没有在绢毛苣属的检索表下找到相应的物种,这才意识到查错了方向。

  

  盘状合头菊 Syncalathium disciforme

  

  在进行了一番地毯式搜索,确认没有遗漏这片区域的任何物种之后,我们才不舍地朝着山顶方向继续前进,向导小哥已经在终点等候多时。本来我与“标本中国”队的魏泽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不过此时我已经明显落后于他。在我离山顶还有约 50 米的垂直高度时,魏泽已经先于我与向导会合。和之前向导的反应一样,魏泽也朝我高声喊道:“波卡快来,这里有好东西!”好奇心之高涨前所未有,我卯足了气力冲了上去。

  顺利登顶,并且我马上就知道了魏泽所说的“好东西”是什么。沿着山脊线继续向西走了一段距离,此行的最后一种目标类群——雪莲亚属终于现身。挺拔的株型、半透明的淡黄色苞片,基本确定是我心仪已久的网红植物“苞叶雪莲”,在我脚下的位置约有一百来株正在开放。我马上扔下背包,带着相机去寻找满意的视角,在拍了五十多张照片之后才由衷地感到心满意足。过了一会儿,肖翠也赶了过来,众人继续逗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始下山。

  苞叶雪莲,硕大的半透明苞片将整个花序包裹住,起到了类似温室的作用,在有充足的光照时提高了花/果序内部的温度,加速了花/果的发育,保证植株在短暂的生长期内迅速地完成繁殖。

  

  

  

  

  苞叶雪莲 Saussurea obvallata

  唐古特雪莲,山顶附近的另一种雪莲,苞片为紫红色。

  

  

  唐古特雪莲 Saussurea tangutica

  多刺绿绒蒿,尽管在营地周边地区也十分常见,但在阳光下见到那蓝丝绸般的花瓣时,我还是忍不住按下快门。

  

  

  多刺绿绒蒿 Meconopsis horridula

  摄影/魏泽、李波卡

  紫红假龙胆,此行记录的最后一个物种来自龙胆科假龙胆属,分枝极多,有着四枚紫红色的离生花瓣。

  

  紫红假龙胆 Gentianella arenaria

  

  流石滩的恶劣环境使得在此生活的植物注定难以形成庞大的种群,哪怕超出承受范围一点点的干扰都可能使整个流石滩生态系统被彻底破坏,再也无法恢复。类似前段时间“某网红拿雪兔子煮泡面”的荒唐事,我也曾亲眼目睹过。在甘肃肃南县的某市场,水母雪兔子被冠以“雪莲”的名头,被装在自封袋里以3元/袋的价格出售……痛心之余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能使现状得以改善的只有大众健全的生态意识,以及更加完备的法律条文。我期盼着那一天的早日到来,让未来的登山者也能邂逅这些伟大的生灵,体会到我们那时的喜悦。

  

  撰文/李波卡 

  摄影/魏泽、李波卡文图片除标注外均来自李波卡) 

  编辑/厂长、林枫 

  排版/林枫 

  审核专家:连新明 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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